| |
|
|
|
语言的边界
有人以卖字为生，有人以教书为生，譬如作家和我这样的人；有人以能说会道发家，有人以花言巧语发迹，譬如商人与政客。一般的写家和教书匠都喜欢喋喋不休，好像古今中外无所不通。一般的商人与领导，都爱信口开河，仿佛天上地下，无所不晓。这类情形，被美国人称为领袖病，意思是因为权高位显，自我感觉良好。但是，我在这里所要说的，不是作家、教家、商家和大人家该不该说话的问题，如言多必失或骄兵必叛之类，而是要说说谨言慎行的原因，我也不说言大于思和大于行的危害，只要向你说明语言是有边界的。它既不能还原逝去的事物，也不能显示隐藏的事物，更不能描述想象的事物。每一个字词或句子的含义是预设和固定的，它们只能表面地、大概地接近所要表述的事物，只能将人带到真相的门外，剩下的要靠意会而非言传了。但是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懂得这个道理，很多人唠唠叨叨总想把事说清楚，结果是越说越远离真相。像一些美术教科书，中外的都有，他们把技法写得详细得不得了，还分析大师作品，等你一看他画的东西，能把你气死；所言所画与造型的真相风马牛不相及。也不是凡概念都能到达真相的门前，相反地，错误的概念会使人南辕北辙，更加迷乱。一个能够到达真相门前的词句，是十分精细考究的，它的产生必须依靠真诚、努力和机缘，就像霎那间划开乌云的闪电，就像突然破堤的一泻千里的大水，一个词句的出现，有时改写了一段历史和改变了一个世界。
然而，我们仍然不能妄言，说语言能说清事实，概念就能还原真相，智慧的人的标志就在于发现贴近事实的词汇，并能够看到它的边界。
2006.8.9 |
|
|
